「……是誰?」葉欣端著剛煮好的藥走進房間,向君影問了個問題。

  「什麼?」君影坐在床上,兀自出神,夕陽餘暉從另一邊的窗外照進,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異樣光影。

  「妳到底是誰?」葉欣將有些燙手的碗小心地遞給君影,再問了一次。

  她看著君影,有些意外她竟然在半個月內恢復得那麼快,那樣的傷勢一般人可能花大半年都沒力氣坐起來,她身上除了刀劍傷,還有野獸的嘶咬痕跡,也許是因為她的血肉裡全是劇毒,精明的狼群才會放過她。

  她不是沒想過君影可能是某處逃出的藥人,穿著軍服掩人耳目,可是君影醒來後的態度,又讓她生了疑惑。

  雖然君影是女兒身,但她的言談舉止間總是像個男子,斯文、自信、疏離,甚至還有種顯貴的氣質,那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裝出來的,這更讓她對君影的來歷感到懷疑。

  「妳知道天琴村嗎?」她不答反問。

  葉欣呆了一下,不太明白她為什麼問,但還是回答了:

  「我曾聽附近的老人家說過,天琴村是十年前被馬賊掠奪過的村子之中最為慘絕人寰的,不僅東西被搶,村裡的人也被全部殺得一個也不留。」她將藥汁交給君影,突然有些懂了,「妳是當時的悻存者,對吧?」

  君影輕吹著還在冒煙的湯藥,點頭。

  「我記得沒錯的話,那批馬賊後來被當時鎮守北防的定國將軍給勦了。」

  「對。」

  「那妳想怎麼樣呢?」事情都過了那麼久,她還想找什麼?

  「我還沒想清楚。」她說,低沈的聲音透著幾許迷濛,但很快的就恢復,「我可以留在這裡嗎?既然妳是大夫,應該需要我這種藥人吧。」

  「沒錯。」尤其是像她這樣以各式劇烈毒藥餵養的藥人,走出去隨便喊一聲都會有一堆識貨的人搶著要。

  但,她的真實身份還是令人好奇啊。

  「妳真的不打算告訴我妳的來歷嗎?」葉欣不放棄的再問了一次。

  「妳也打算告訴我妳的嗎?」

  君影喝完了藥,將空碗遞給葉欣,嘲弄似的將同樣的問題丟回給她。

  葉欣不是普通的大夫,她的醫術太好,甚至可能比宮裡那些老太醫還要好,她一介女子,又是這樣輕的年紀,有著江南口音,卻隻身出現在這北方無名的邊疆小鎮,葉欣身上的謎團並不比她來得少。

  葉欣接過碗,墨黑色的眼瞳變得深邃,君影說得沒錯,每個人都有段不願被觸碰的過去。

  「好吧,這次我們打平。」她微微一笑,又變回那種靈巧明白的表情,從懷裡拿出一樣東西交給她,本來她還想藉此來問君影更多事情的,但既然她要留下來,她相信自己有的是機會知道答案。

  「這是我發現妳的時候,妳手裡緊緊握著的,我怕妳昏迷中傷了自己,所以幫妳收起來,現在還給妳。」說完,外頭傳來有人求診的聲音,她走了出去。

  是什麼?

  君影看著手中有著木質握柄,刀刃部分被葉欣用布料包裹住的短刀,想起是那夜助她嚇走女真士兵的利器。

  黑檀木製的刀柄上面有字,是用白色貝殼鑲嵌而成,一個龍飛鳳舞的「衛」。

  衛鈴。

  不用刻意去猜,她就知道這是誰的東西。

  君影靜靜望著那個字,微揚起嘴角。

  這算是什麼樣的緣份呢?斬不斷,理還亂。

  不過既然她的九龍金鍊已失,回不了宮的自己怕是不會再與她有什麼交集了,這就當作個紀念吧。

  一種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苦澀,也在笑容裡,在心裡匯聚翻騰,久久不退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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